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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仰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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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,那漫天飘散的圣经!

时间:2018-07-20 14:16:41    作者:丁杨神父

 



(素材源自2017年再赴云南茨中朝圣时,由当地老会长听来的传教故事)

 

     “请让我最后一次向我的天主祈祷,这可能要耽误你们一些时间,实在抱歉”。

 

     余伯南,这位身材并不十分高大的法国神父,目光如炬地望着面前这两个被土司派来杀自己的康巴汉子,用藏语平静安详地向他们说话。两人神色错愕互递眼色,竟都没有拒绝的意思。

 

     余神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长袍,顺势将颈项上挂着的木十字端正地摆在胸前,恭恭敬敬地划了个十字圣号,面朝汹涌澎湃的澜沧江跪下。

 

    他抬头望向对面悬崖上被浓烟包裹的教堂,堂顶的十字架正被凶恶的火焰缠绕,但依旧顽强地矗立着。他缓缓打开自己的日课,跟平日每天七次诵念日课一样,以拉丁文轻声诵读。但这次和往常都不同,今天,他每念完一页,就将其撕掉,抛在空中,任风吹走……

 

    随着经文的诵念,余神父脑海里浮现出他刚圣神父时的画面:那一天,他站在巴黎外方传教会总堂的祭台前,晋铎典礼刚刚结束,主教第一个跪在自己面前,俯身亲吻自己的双脚。这“吻足礼”是巴黎外方传教会的传统,即口亲传教士的脚,因为圣经上说“看,那传福音者的脚步是多么美丽啊”。接着,同会的司铎弟兄们都一一过来口亲自己的双脚。最后父母也来了,他们亲完自己的脚后,带走自己的一件衣服,并要把这件衣服带回家乡埋葬,因为从今以后,自己就再也不属于父母了,而要去往远方,向那未识福音的民族和国家宣讲圣道。就在那一天,他才知道自己将被派往中国的西南地区传教,而在这之前,他完全不清楚自己工作的地点。不过他始终坚信,长上的声音就是天主的声音,服从是传教士最大的美德。

 

    他眼前似乎又出现自己刚到云南时的场景:在金沙江、澜沧江和怒江大峡谷中分布着藏族、傈僳族、独龙族、汉族等不同的民族。自己的前辈们经过一百多年的辛勤耕耘已让这里的不少人认识基督。在贡山、维西、茨中、盐井都分布着教友村落,每个主日,身着不同民族服装的教友都会到教堂参与弥撒,诵经祈祷,热心程度丝毫不逊于欧洲。雪山与大江之间零星分布的教堂,与红顶的寺庙,五色的经幡遥相辉映,令他这个欧洲人常常产生错觉,这里莫非就是西方人传说中的香格里拉?

 

    但是,就在不久前,宁静和谐的氛围被打破。某些藏族贵族开始敌视和排斥他们这些外国人,并要求全体藏区的佛教徒以武力消灭他们,理由无非是他们所带来的信仰与祖传相违背。

 

    此刻,自己眼前这两个康巴汉子,正是接到当地土司的命令要将自己置于死地。在这之前,他们已经杀害了蒲得元神父,那个与自己一同从法国出来的,天生爱笑,精通厨艺的同胞。

 

    余伯南神父并不害怕,甚至他以自己能为主殉道而不胜欢喜。但他觉得,念日课是身为神父最重要的圣功,在生命结束前,若能把整本日课念完,这一生就没有遗憾了。他继续着,念完一页,撕下一页,抛在风中。那一天,澜沧江河谷的风从未这么大过,以至于那一页页日课,如雄鹰般展翅升腾,每一页日课都满是圣经上的文字,一时间,天主圣言以戏剧般的方式越过雪峰与江面,如同佛教信徒所相信的,被山风和江涛齐声诵唱……

 

     这一切,不正是传教士最大的心愿么?

 

    恶徒举刀砍向余神父,这位殉道者合上双眸的最后一刻,他见到的竟是自己第一次踏上这片神奇土地时的场景。自己遇见的第一个藏族人,是个叫扎西的小男孩,他那天好奇地问自己:你从哪里来?要往哪里去?当时的自己局促地用生硬的藏语回答,我来自法国,要去茨中的教堂。

 

    而此刻,他合上眼,面带微笑再次回答:

 

    我是从天主那里来,要到认识他的人中去。

 

……

 

     (这个故事在我脑海盘亘了将近一年。去年夏天,应扎西神父邀请,再次拜访了云南和西藏的天主教会。十年前,我第一次去茨中时听到了许多当年传教士在那里留下的英勇故事,无奈那时好奇心过高,更多注意力都停留在那里的自然风光和极具地方特色的藏区教会。十年后的自己,成熟许多,当老会长讲起同样的传教故事时,居然心地澄明,感同身受。故事内容完全来自于我记忆中所听来的那些故事,以及内心的某些共鸣,委实无意进行历史考据,望读者诸君斟酌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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